小时候摆多米诺骨牌，我总把间距缩得极窄。手指头随便一蹭，哗啦一声全倒。图的就是那一瞬间的解压。可刚合上《多米诺杀阵》最后一页，盯着桌上那半杯凉透的水，耳边居然还幻听似的响着骨牌砸桌面的脆响。听得人后槽牙都紧。真的。
说实话，刚翻开这书那阵子我挺上头。重案组、犯罪心理学、连环案，市面上烂大街的标签全给凑齐了。我寻思着能看场干脆利落的智力交锋，连追更的烧烤都提前订好了。结果呢？神谕杀手开始挑那些“身上带点道德污点”的人下手时，我翻页的手直接卡壳。书里挨刀的那些角色，谁没在某个节骨眼上犯过浑？跟现实妥协过？杀手自诩替天行道，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审判嘴脸，剥开来看，真比干脏事的本身更干净？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觉得未必。
袁轻舟那份报告交上来，条理清楚，证据链扣得死死的，连时间线都对上了。可警方刚松口气，作者反手就把下一块骨牌推倒了。原来抓到人根本不算完。那不过是杀人链条里的一环。那疯子早就把套子织好了，就算人死了，他嘴里那套“多米诺杀阵”照样靠着一连串的人性软肋自己往下滚。看到这儿我心里挺堵的。不怕。就是觉得人有时候太被动，被一套看不见的规矩拽着走。咱们老觉得锁了真凶就万事大吉。可有时候，真要命的根本不是拿刀的那位。是那种一旦推起来就刹不住车的死逻辑。书里光写明的连锁反应就扯了大半个社区。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的因果分明？多半是一脚踩空，连带着把身边人都拽进泥坑。
越往后看，我越有点晕。搞不清到底是警察在追凶手，还是凶手在遛警察。破案组以为自己在顺藤摸瓜，其实全在凶手铺好的铁轨上跑。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比真刀真枪对着干还让人后颈发凉。我脑子里突然跳出以前小区里一桩烂摊子。大伙儿当时咬着一户人家死咬不放，仿佛揪住个把柄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直接开闸放水。后来扒开底层细看，前因后果乱成一锅粥。街坊们吵得脸红脖子粗，到头来也就是推倒了第一块牌。后面那串连锁反应，根本没人接得住。书里那个杀手，估计也是这路数。他拿自己当操盘手，却忘了局里全是活生生的人。一旦有人拿别人的烂摊子去填自己的执念，那台咬人的机器就咔哒咔哒转起来了。
说句实在话，书里给“道德缺憾”划的那条线，有点太非黑即白了。过日子的人，谁心里没点算盘？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坏人，多半是权衡利弊后踩了刹车，或者是被生活逼着拐进了死胡同。但作者偏要拿刀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逼着咱们看：当审判成了死磕，当正义变成连环套，咱们到底是在守底线，还是纯粹咽不下那口气？警察追的早就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死人布下的死局。这局里没整什么高科技，全指着人性里最薄弱的几根弦。贪心。怕事。互相猜疑。我觉得作者这儿可能有点太较真了。现实里的“恶”往往没那么戏剧化，反而更钝、更磨人，未必非得用连环套来验证。
有时候琢磨琢磨，咱们费这么大劲破案，到底是为了找出真相，还是单纯不肯认栽，觉得有些错一旦踩下去，就再也收不回脚？
骨牌倒下去，其实没多大动静。轻飘飘的，像谁叹了口气。我合上书，顺手把桌上的水杯往外推了半寸。明早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不知道那些还立着的牌会不会自己晃悠两下。反正，我是没胆子再随便上手碰了。这事儿啊。留点余地，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