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电梯门“叮”一声合上,手机屏幕跟着暗了。白天堆成山的未读消息,这会儿看着都嫌累,指尖懒得抬。人熬到这份上,脑子里准得冒个问题:我到底搁哪儿呢?别误会,不是问在几楼。是那种心里发虚、四下找不着北的劲儿。折腾一天,连个喘气的缝儿都没给自己抠出来。
前阵子收拾书架,手指头碰着本卷了边的硬壳书,《VRML虚拟现实技术基础与实践教程》。抽出来翻了翻,好家伙,有一章专啃“视点设置”和“坐标系变换”。满篇的参数代码,看得人脑仁疼。你想啊,在三维空间里搭个景,第一步就得拍板:人站哪儿?前后左右怎么划拉?天指哪算上?轴要是没捋顺,渲染出来的画面直接崩盘。屋顶能看成地板,远处的山能倒扣在脑门顶上。我盯着屏幕发愣,这帮搞虚拟世界的工程师,平时估计也没少跟这种“死活对不齐”的死磕。
越琢磨越觉得离谱。咱们这半辈子,干的还不就是这活儿?给自己挑个站位,然后死命地调坐标系。刚毕业那阵子,傻得很,以为世界是个大平面,埋头往前走就完事儿。后来一脚踩空,才发现这破世界是个万花筒,得不停地换参照物。爹妈拿“安稳”量你,哥们儿拿“洒脱”量你,连行业报告都在那儿狂吹“增长”。咱们呢?硬把自己的日子往别人的网格纸上套。又是旋转,又是平移,还得跟着缩放。累不累啊?要我说,未必是咱们非得往里挤。搞不好,这网格纸本身就没按真人比例画。硬套的结果?自己先转晕吐了。
以前我特傻,以为把脾气磨平、把步子对齐,就算成熟了。能在个更“合理”的坐标系里躺平。结果呢?变换得越勤快,画面糊得越快。你掐着社会时钟的刻度挪步,踩上去,底下是空的。你拼命想跟同龄人踩同一个节拍,一对照,俩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VRML里坐标轴偏了半寸,模型直接穿模、塌陷。现实里对不齐呢?人就成了卡带的旧磁带。不是路选岔了。是标尺自己长脚跑了。对不齐才是常态。硬要对齐的,纯属跟自己过不去。
说真的,我以前特烦“对不齐”这词儿。总琢磨着再死磕一下,换个角度,准能严丝合缝卡进那个槽里。直到某个周末,我瘫在出租屋地板上翻箱倒柜,刨出本落灰的日记。翻到那页“三年规划”,现在瞅着,简直像陌生人画的饼。那一刻才咂摸过味儿来:问题压根不是我站错了地儿。是咱们总做梦,想要个绝对客观、死不动的坐标系。人又不是货架上的静态模型。今天心情烂点,明天赶上个坎儿,甚至窗外飘点雨,重心就跟着晃。拿一套死算法套活生生的人,不拧巴才怪。这事儿没标准解法。大概只能认了,自己就是会晃。
书里还顺带提了个“脚本节点”。调个外部程序,场景里的东西就能动。咱们不也在给自己敲代码吗?拿旁人的指望当参数,拿老经验当函数,恨不得把每一天都塞进预设的轨道里。可日子最真格的瞬间,全卡在脚本跑崩的时候。半夜突然不想回的那条微信。明明按部就班,却突然想瘫在路边的下午。那些“穿模”的破事儿,不是系统出bug。是系统在冲你喊:这儿的坐标系,压根就该是活的。脚本崩了反倒省事。至少,不用接着演了。
慢慢倒也习惯了这种歪七扭八的站法。不急着把前后左右捋顺,脚底下也不强求非得踩着格儿走。偶尔侧着身子看世界。认了,有些阶段的方向感就是糊的。VRML里的场景能随便切视角,人这一辈子,谁规定非得开局就锁定唯一正确的坐标?能在某个平常的晚上,突然看清自己此刻脸朝哪边,就算过关了。明天往哪儿挪?让脚底板自己说了算。反正天快亮了。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