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虹影这本《我这温柔的厨娘》,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封面看着板正,我还以为又是本教人怎么颠勺的硬核菜谱。结果翻了两页,好家伙,哪是菜谱啊。全是从西比尔四个月大头回尝辅食、一周岁抓周死死攥着勺子不撒手、还有虹影自己小时候跟老妈熬辣椒酱呛出的眼泪里,一点点熬出来的。我顺着这锅“浓汤”咂摸半天,大概理出这么几个挺实在的嚼头。不扯虚的,咱就当街边撸串,随便听听。
小孩认妈,舌头往往比眼睛还灵。书里写西比尔才四个月,亲妈熬的骨头汤面、手打的果泥往她嘴里一送,那小身子立马就软乎了,黏得人挪不开步。可要是保姆或阿姨做的,哪怕营养配比再标准,稍微差了点火候或咸淡,小嘴一闭,“噗”地全吐出来。孩子天生就门儿清。咽进肚里的东西要是带着亲妈的体温,心自然就跟着贴紧了。当然,也别把功劳全揽亲妈身上。说白了,就是那口“家”的熟悉味儿把肠胃安抚住了。换作别的带娃人,慢慢磨合,说不定也能处出这默契。
抓周那儿,我乐了半天。西比尔满一岁,地上摆满了书啊、笔啊、小汽车之类的,她眼皮都没抬,伸手就抄起勺子,大人怎么哄都不撒手。咱们大人抓周,多半是图个吉利瞎乐呵,小孩可没那闲工夫演戏。天性这东西,藏不住。往后不管跑得多远,胃和心总会老老实实记得最初那点喜好。勺子攥得紧,以后未必真能当个美食家,但跟“吃”这事儿,缘分算是焊死了。往后就算去国外留学,估计半夜做梦都在找那一口热乎的。
写到虹影小时候跟老妈熬辣椒酱那段,我鼻子还挺酸。辣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呛得直咳嗽,可那股子难受劲儿过去后,余味反而把人勾得死死的。她从这个理儿里咂摸出点东西:生活里那些真正让人心里一颤的滋味,没点挣扎、忍耐,甚至带点疼,根本落不到实处。光靠浅尝辄止,确实像过家家;非得熬过那点阻碍,才配得上“痛快”俩字。这话放生活里,我倒觉得未必全对。有时候顺其自然、不较劲,反倒能尝出点别的清甜。但就食物而言,这道理倒是立得住。毕竟谁没为了一道拿手菜在灶台前站过两个小时呢?
孩子对味道的敏感度,有时候真让人服气。书里写西比尔去重庆给外婆上完坟,转头去聚会,吃了一号称“没放辣椒”的藕片,突然就嚎啕大哭。咋回事?原来是炒尖椒鸡丁的铁锅没刷干净,藕片里吸了微辣的那点油星。食物的味儿,早就成了孩子摸情绪、认世界的暗号。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就能在孩子心里刮起一阵风。日子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记忆全藏在这些不经意的锅碗瓢盆里。大人可能觉得“就一点点辣,至于吗”。可对孩子来说,那就是天塌了的感觉。这倒提醒了我,平时咱们总嫌孩子矫情,其实不是他们事儿多,是他们的世界本来就只有巴掌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放大成海啸。
记吃食,说白了就是记着爱与长大。翻书的时候我发现,虹影那些下厨的碎碎念,大半都卡在女儿出生前后。那阵子作者为了新生命,满脑子都是吃什么、怎么吃,回忆自然顺着味觉就翻涌上来了。一粥一饭里,裹着当妈的温柔和牵挂。她把对新生儿的专注、对旧时光的回头望,全炖进汤里了。做饭这事儿,到了一定阶段,说白了就是收拾自己、安放情绪。那方小厨房,有时候真比什么心理咨询室都管用,成了最安静的书房。当然,这也得看个人。要是家里乱成一锅粥,或者伴侣从不搭把手,厨房恐怕也就是个打仗的地方,哪来的静心。
尝味道,其实就是认识这个庞大世界的第一堂课。从婴儿期只敢吃单一菜泥,到后来一点点敢碰辣味和复杂调味,食物就是个最有耐心、也最不会骗人的先生。孩子还没到能自己切辣椒粒的年纪,关于世界的认知就已经从舌尖扎了根。在酸甜苦辣一遍遍交替里慢慢抽条长大,最终学会用舌头去嚼、去接住这个复杂的世界。这话听着挺文艺,但仔细想想,咱们大人不也一样?遇到事儿了,先尝一口,咽下去,才知道这日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味觉这东西,本来就是身体写给大脑的情书。
虹影就是把做厨娘的那份耐心,和活明白的那股通透,全揉进了字里行间。这书摆明了告诉你,好好吃饭真不是打发肚子的小事。它是娃认识世界的敲门砖,也是大人自个儿治愈自己的偏方。把这层烟火气里的门道摸透了,你下次再站灶台前忙活,或者陪孩子尝口新菜,心里头大概都会多出几分踏实。反正我是这么觉着的。书读完了,锅里的汤也正好熬开了。得,赶紧去盛一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