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猛地睁眼。盯着天花板发愣。心里咯噔一下。这真是我的卧室?床头那水杯,刚才是不是往右滑了半寸?脚踩空的那种失重感,昨晚啃完R.L.斯坦的《千万别睡着·爬虫召集令》之后,非但没散。反而像糊了层透明胶带。死死粘着,抠不掉。睡前看这种书,真不行。连自家床板缝,看着都透着股邪乎劲儿。
书里就塞了两个小故事。单拎出来,都是熊孩子闹腾,跟家里对着干。可搁一块儿翻呢?啧。像块哈哈镜。照得人发毛。马特嫌家里挤,喘不过气。偷摸溜进那间做梦都想要的大客房。结果一睁眼,好家伙。剧本被人随手换了页。老妈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平时烦透的哥姐全没了影。连那只天天冲他狂吠的大狗“大个儿”,也蒸发得干干净净。看到这儿,我手心直冒汗。咱们老觉得,只要把讨厌的人和事踢开,日子就能清净。可现实哪有那么顺手?旧关系硬掐断,新地界未必肯给你腾炕头。那种“一闭眼就换个活法”的设定,扒开恐怖的外衣,里头藏的全是“局面失控”的焦虑。可能吧。谁还没在深夜幻想过一键清空生活呢?
另一个故事里的瑞奇,直接把这种失控玩脱了。被校报主编刷下来后,咽不下那口恶气。憋着坏,在校报上留了句:“要是真爬虫,半夜打这电话。”电话铃一响。我以为顶多是青春期男生自讨没趣的尴尬。可作者接着往下写。爬虫紫得发黑的皮,血盆大口直接嚼碎松鼠。画面一出来,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直接掉一地。瑞奇本想着召唤怪物去祸害别人。结果呢?怪物早就盘踞在他自个儿心里。他把自己活成别人眼里的“爬虫”,现实立马顺着他的心意,真派了一帮爬虫来陪他过夜。套路未必多高明。但真扎心。
说实话,头回看瑞奇搞这种损招,我直挠头。明明能堂堂正正去抢位置,偏走这种阴差阳错的野路子。可琢磨透了。这不就是普通人撞了南墙时的真实德行吗?谁没在生活里演过瑞奇?心里急着要关注,偏把刺竖得高高的。明明慌得直冒汗,嘴上还得硬撑着“无所谓”。前阵子我手头一个方案被毙了。憋屈得不行。转头就在同事群里甩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阴阳话。当时觉得痛快。第二天碰面,那死一般的沉默,真能把人闷死。一时上头捅出的娄子,跟瑞奇听见电话铃时的崩溃。说白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咱们都爱拿恶作剧当试探。可惜最后,多半是亲手给自己挖坑。
兜兜转转。这俩故事,其实就卡在俩字上:边界。马特踩过了睡觉的底线。瑞奇,踩过了自尊的底线。说真的,斯坦压根没把怪物包装得多高大上。反倒透着股笨拙和可怜劲儿。爬虫得有人招,才肯露面。马特得不停睡过去,才能躲清静。它们跟咱们心里那些不敢摊开的小情绪,一模一样。你越躲着不见。它们越能长成青面獠牙的模样。把现实全归咎于心理投射?可能有点绝对。但在那种密闭的恐怖氛围里。这招,确实管用。
书合上。外头天都亮透了。低头瞅瞅书桌。水杯老老实实待在老地方。窗外的树叶,也没挪窝。但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咱们总拿“长大”当挡箭牌。以为成熟,就是把什么都攥在手里。可有时候。真得承认自己也会手抖。也会搞砸。这才叫往前走。今晚还打算睡吗?我估摸着。还是会带点提防。但少点较劲。毕竟,就算明早睁眼,发现世界换了骨架。至少人还清醒着。还能自己掀被子起床。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