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最底下,还死死压着本《公共基础知识专项题库训练》。说是书,其实就是个2010年的老物件了。封面边角卷得跟咸菜干似的,纸页泛黄,一掀开,那股子陈年旧纸堆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红蓝墨水呢?早就腌进纸纤维里了。有的地方笔尖戳得纸面都起坑了,有的就留个轻飘飘的问号。当年我咬着笔杆在那儿死磕,最后答案?纯属蒙的。书一合上,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是图书馆里干巴巴的翻页声。还有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的闷劲儿。真够呛。
刚把这厚砖头抱回家,我第一反应是找垃圾袋。真想直接给它办个火化。满篇的“行政法”“宪法”“哲学常识”,干瘪得能硌掉牙,读着跟啃生锈的铁疙瘩似的。谁承想?硬着头皮磨了几个月,居然跟这破书处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每天清晨六点。闹钟一扯嗓子,灌下半杯凉透的白开水,强打精神往下啃。题本身不算多刁钻。但挖坑,是真狠。记得有道“行政复议”的选择题,四个选项长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我拿眼睛死盯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全靠排除法捡了条命。好在解析不跟你玩虚的。哪个选项为啥对、为啥错,掰开了揉碎了讲。那阵子我常琢磨,这玩意儿哪是刷题册啊?分明是个脾气最臭也最靠谱的哑巴教练。它不给你灌鸡汤,也不拿鞭子抽。就干一件事:把你往题海里一扔,等你自己扑腾上岸。当然,这法子未必适合所有人。像我这种坐得住冷板凳的,可能还凑合。换作急性子?估计翻两页就砸书了。
熬过前面几轮,我反倒开始琢磨起那些原本嫌恶的条文了。翻到“基层群众自治制度”那几章,满纸的村委会、居委会,看得我直犯嘀咕。脑子里“啪”地亮起一根灯管,立马联想到老家楼下那位见谁都乐呵呵的居委会大妈。她手里攥着的台账本,跟我嘴里背得滚瓜烂熟的“民主选举、民主决策”,压根就是同一码事。书上印的是得分点。外头跑的是真日子。以前总以为备考是跟天书死磕。现在才咂摸过来,这哪是学知识?分明是提前在脑子里铺路。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大实话,备考这东西,未必真能帮你大富大贵。但它确确实实能帮你摸清这套规矩的脾气。进了社会,你总得知道哪儿是坑、哪儿是护栏。那些看着死板的条款,底下全垫着前人摔过的跟头和交过的学费。有回我托着腮帮子瞅窗户,突然觉得纸上的黑字沉甸甸的,压手。
有一阵子,我碰到“政治经济学”就腿软。概念多得像乱麻,逻辑转得跟迷宫似的。一撞见“市场调节”或者“宏观调控”,脑仁就跟着嗡嗡地震。有回连着错满一页,火气“蹭”地窜上来,我把笔往桌上一拍,撂挑子不干了,心里直骂娘。可喘匀了气呢?手又自动伸过去捡笔,一题一题往下抠。解析写得特实在:“错误在于混淆了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我盯着这行字,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得。我较劲的哪是这几道题啊。说白了,就是怕自己连这点脑子都转不动,怕辜负家里人的指望,怕刚蹚出来的路说断就断。这破书可不会讲哄人的漂亮话。它就把正确答案往那儿一拍,剩下的,全靠自己把火气憋下去。其实回过头看,这种死磕法儿挺笨的,但当时也就只能这么熬了。
现在这2010年的老题库,早进了历史垃圾堆。考点翻新了,题型也换了套路,纸页脆得跟薯片似的,稍微重一点就掉渣。可只要哪天觉得日子过岔劈了,脚底踩棉花似的没着没落,我还是会把它从抽屉里拽出来,指腹摩挲两下。它压根没教过怎么赢。只闷头教你怎么在终点线藏起来的时候,老老实实把眼前这道题答完。外头的风照吹不误。日子照样得往前滚。翻过这一页,明儿个指不定又甩来一套新题呢。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书旧了。人还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