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阿玲那辆金雕，结结实实怼在赛道挡板上。这声闷响，把我魂儿都震飞了。我连呼吸都忘了，光顾着攥拳头。书里明摆着是四驱车竞速的局，可读到这儿，我手心全湿了。大半圈跑下来，电机啸叫得耳膜发胀。结果呢？临门一脚，底盘稍微一偏。前期攒下的所有优势，“哐当”一下，全碎在铁栏杆上。书合上半天了，那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咱普通人过日子，不也老栽在这离终点最近的那半步上？起跑没慢，底子也不薄。偏偏就差那口喘匀的气。就这一瞬，全完了。
刚翻开头几章，我心里直打鼓：这后面还能看？阿刚跟阿龙刚吵翻，伟老大转头就把俩人跟阿玲硬塞进一个队，挂上“猛虎车队”的牌子。说实话，这操作太理想主义了。真闹过别扭的人，哪是改个名、握个手就翻篇的？我一度以为作者要搞强行大团圆。好在没。他就把人往同一条赛道上赶，让车在颠簸里自己找平衡。看到这儿我才回过味来，作者压根没想写什么天降神队友的童话。他画的，就是普通人硬凑一块时，那种手脚不协调、互相踩脚的笨拙劲儿。可能现实里的搭档，本来就不是靠喊口号维系的。是靠“不得不一起跑”逼出来的。硬凑的，就这德行。
真让我把书扣在桌上发呆的，是韦博士把车翻过来检查底盘时，发现最新调教的车，少了一块能量钛钢片。
就四个字：少了一块。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足足半分钟。这玩意儿在书里跟命似的。说没就没。连个响声都没有。咱们这人吧，干啥都爱等“齐了”再动。等预算批下来？等人手配齐？等万事俱备才敢拧钥匙。可这书倒好，直接把“缺失”拍在桌面上。钛钢片到底丢哪儿了？书里根本没交代。但车总得往前滚。琢磨琢磨，缺东西本来就是常态。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太迷信“标准件”了。总觉得少了哪样核心零件，整个系统就彻底瘫痪。可现实里未必。剩下的部件，换个受力点、调调齿比，照样能卡紧咬合。这事儿未必多高明。但挺真实。
这茬儿直接把我拽回前年跟隔壁部门对接那个项目。本来分工明确。结果中途负责人突然调岗，关键资料没交接全。我们当时急得满公司找人补位，后来明白指望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任务打散，谁熟悉哪块就赶紧顶上。那阵子确实狼狈。连续熬了俩通宵，效率也远不如从前。但交差的时候发现，反倒整出点原计划里没有的野路子。原来缺了那块“标准零件”，车不一定跑不快，只是跑法得变变。可能咱们总指望一帆风顺。但真到了节骨眼上，拼的往往是“怎么把剩下的烂牌打完”。
猛虎车队最后到底能不能啃下C组赛，反倒不重要了。阿玲那次硬碰硬，阿刚的死磕，阿龙的闷头不吭声，再加上那块死活找不回的钛钢片，全在说一个理儿：咱们太较劲“圆满”了。现实里哪有什么严丝合缝的齿轮？多半时候，都得在踉踉跄跄里摸索着，怎么带着裂缝把路走完。信任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全是一次次撞车、一次次趴下重新调底盘时，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当然，这话也不是说“缺了就不管了”。而是说，别等完美了才出发。
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耳边好像还有马达的嗡嗡声。钛钢片最后补上了没？车队到底排第几？我其实没太在意。书一合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倒落了地。以后再碰见差点撞护栏的当口，或者发现手头正缺关键零件的时候，估计我也能先喘匀了气。低头看看剩下的零碎，琢磨琢磨怎么重新卡上。赛道长着呢。跑着跑着，路自然就顺了。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