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书，第一感觉就俩字：实在。现在市面上讲江南的，太多了。不是架空演义，就是网红打卡攻略。真能当原始材料垫脚的，太少了。这套书干的活儿，就是往故纸堆里钻。把散落的江苏旧事一根根捡回来，硬生生拼了个记忆底本。里头收的是顾公燮的《丹午笔记》《吴城日记》《五石脂》。老顾这人，要么走南闯北，要么干脆在江南扎了根。他眼里没那么多大事。官场闲话、市井买卖、街坊风俗，连地方志都懒得记的冷知识，全被他老老实实抄在纸上。咱们现在做地方文史研究，或者单纯想寻根问祖，手里总算能攥着份靠谱的底稿了。这就够了。
顺着老顾的笔头往下翻，你会发现他记的全是江苏的细枝末节。官场怎么换班？银子怎么在钱庄和衙门之间倒腾？兵防的卡子到底设在哪？书院考学，考的是八股还是策论？还有江南的土特产、老规矩，一桩桩罗列。他明显不爱搞宏大叙事。就爱拿日常见闻当针线，把沉甸甸的地方史，缝成一个个鲜活的生活切片。读起来不费劲，不用专门啃晦涩古文，顺着这些碎碎念往下走，古代江苏的脉搏，就在字里行间跳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老顾到底是个读书人。他笔下的运转逻辑，说白了就是柴米油盐里裹着点文人雅趣，市井喧嚣里藏着点官场潜规则。挺接地气，但也别全信。文人记事儿，总带点自家滤镜。看热闹的同时，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地方文献多如牛毛，这谁不知道？可怎么把这些老掉牙的东西，端给现代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江苏自古出文人，留下的笔记、杂记、游记、野史、谱牒、志乘，堆起来估计能当墙。但原始版本毛病真不少。错字漏字是家常便饭，排版乱成一锅粥，更别提连个现代标点都找不到。编这套书的时候，编辑们老老实实翻未刊稿本、钞本和旧刻本做底本。拿着放大镜对校勘，把传抄下来的错漏一一挑出来。光标点符号就重新加过，还特意补了辨析式的断句，怕读者断错地方。个别篇幅长的，干脆加了新注。这么一番折腾，门槛算是降下来了。那些原本锁在图书馆玻璃柜里、落满灰的古籍，总算能变成咱们随手能查、能读、能考据的公共读物。说实话，现在人看古籍都嫌麻烦，错别字一多直接划走。这帮编辑算是把活儿做细了，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版，倒是对得起“实在”俩字。
没翻过原书，你可能会嘀咕，图啥呢？其实价值不在猎奇。在于让你明白，一个地方的文化底气，不光靠那些传世名篇撑着，更靠无数像顾公燮这样的文人，一笔一划把日子过成文字留下来。老顾写东西不张扬，克制得很。可恰恰是这种平淡，给后人留了没法替代的第一手材料。搞文史研究的拿它理脉络，大中学校的老师学生拿它做通识课素材，咱们普通老百姓翻翻，也能摸到点江南文化的根。它不给你设悬念，也不端着架子煽情。就是安安静静摊开一幅江南老画卷。你慢慢看，慢慢对。那份隔着几百年的文化自觉，自然就接上了。不过话说回来，指望靠几本笔记就能彻底摸清江南文脉，可能有点理想化。但它好歹给普通人留了条缝。让你知道，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还有那些在茶馆里、账本上、街巷里活生生喘过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