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挤地铁,手机屏幕里清一色“三十岁前财务自由”;下班路过天桥,公益广告还印着“星辰大海”。抬头是个人奋斗,低头是时代愿景。不跟着喊两句“梦想”,好像就落了下乘,显得格局小似的。可你猜怎么着?梁仁在《中国梦:关于一个情结的沉思和拷问》里,直接泼了盆冷水。中国梦将来肯定能成。但眼下,还真不是做梦的档口。大伙儿最缺的,是清醒。这话听着确实挺扫兴,但咱得认,它正好把那些被大词儿糊住的眼睛,给捅了个窟窿。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
作者压根没想砸谁的饭碗。他怕的是“梦做太早”,把人脑子给整蒙了。梦要是成了心理创可贴,很容易就从奋斗目标,变成躲进被窝的借口。我观察过身边不少同事,天天把“改变行业”“重塑生态”挂嘴边。真问下一步怎么走?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PPT。纯粹是给当下的疲惫和妥协,找个体面的台阶下罢了。就说上周,隔壁工位的老李,熬到凌晨两点改方案,累得肩膀直抽抽还不走。真不是那活儿有多神圣。说白了,就是不敢认自己可能压根够不着那个“梦”。拿宏大的词儿去堵具体的窟窿,问题只会在自我感动里越滚越大。我觉得吧,清醒点。别自己骗自己。这头一步,得迈这儿。
这清醒,真不是啥丧气话。就是老老实实,拿卷尺量量现实的边儿。梁仁说“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底子就一个理儿:一群人要是连房租涨没涨、办事儿跑几趟能盖章、基本的权利边界在哪都没摸清楚,就急着往什么“集体幻象”里钻,那这梦,肯定飘在半空打转。这也难怪。口号喊得震天响,普通人过日子,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梦越编越大,脚底板沾的泥反倒少了。大伙儿都爱用“以后会好”,去盖住“现在很糟”。啃硬骨头的耐心,就这么泄了。动手的劲儿,也钝了。清醒的作用,说白了,就是把那些被漂亮话糊弄过去的矛盾,重新摊在桌面上。哪儿该补哪儿。哪儿该争哪儿。别含糊其辞。
不过话说回来,清醒要是拧巴到极点,也容易变成冷眼旁观的犬儒。作者能这么讲,前提是眼下“造梦”的嗓门,早就压过了“做事”的汗水。在这节骨眼上提清醒,我觉得就是往歪处扳一扳手。未必全对。但确实对症。清醒终究不是终点。它只是个垫脚石。没垫脚石的梦是空中楼阁。光有垫脚石没图纸,也盖不出房。踏实点的活法,大概是带着清醒做梦。知道路有多长、坑有多深,照样愿意一脚一脚踩过去。而不是拿梦当遮羞布,去盖住路上的硌脚石头。这事儿可能得看人。对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人来说,“清醒”本身就是最大的梦。
说实话,头一回翻到“现在还不是做梦的时候”,我心里直犯嘀咕。觉得挺扫兴的。可把书里的逻辑拆开,揉碎了看,才明白作者的焦虑,其实全憋着一股子克制。他宁可被说成泼冷水,也不忍心看着大伙儿在一场集体催眠里,把解决实际问题的窗口期给错过了。日子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单选题。咱当然盼着明天能更好。但前提是,别拿明天的糖,去糊弄今天的疼。这点我挺认同的。
梦迟早会来。但梦得落地。靠的是一砖一瓦地垒。不是靠扯着嗓子喊。等咱们不再急着用大词儿去粉饰日常的裂缝,愿意蹲下来,把脚下的坑洼看真切了,那个真正的梦,反而已经在土里扎了根。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做梦。而是等梦醒那会儿,咱们有没有胆子,去面对那片还没亮灯的荒地。反正书是这么写的。路,还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