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我索性泡了杯浓茶，顺手摸出《国际象棋战术手册》。原想着，等工作邮件的间隙里，看点不用烧脑、又能顺顺逻辑的东西得了。结果呢？好家伙，没翻几页，魂儿直接让人家勾走了。
满页的棋盘图。我原以为，又是那种“白方先走，三步将死”的干巴巴练习题。翻到中段，手指悬在棋盘上头，愣是没敢往下划。没有一上来就弃车保帅的狠活儿。反倒是个不起眼的“闲着”。不叫将，不捉子。把王横着挪一格。或者，把车往犄角旮旯里退一步。就这么一下。好家伙，跟往深潭里扔了块小石头似的。水纹一圈圈荡开，底下的杀招这才慢悠悠露了脸。书里挑了个典型局。白方连退好几步王。黑方愣是找不到破绽，最后自己超时认输。你品品，棋局里的道理，大概就这德行。
说实话，我以前脑瓜里，“战术”俩字儿，就跟快刀斩乱麻死死绑一块儿。碰上烂摊子？第一反应绝对是找最狠、最直给的招儿。可这书里呢？俄罗斯大师的对局，加上那些叫“创作研究”的艺术排局，偏不按套路出牌。不图一锤定音。反倒拽着你，慢慢数那些看不见的步数。刚看的时候我直挠头。盯着棋盘死磕半天，才咂摸过味儿来：原来真能拿捏局面的，往往是那些“啥也没干”的功夫。
编者的算盘，大概就打在这儿。这哪是冷冰冰的习题集？分明是带着人气的活儿。有的局面，看着黑方满盘压境，白方眼看要完蛋。可白方呢？就轻轻拨弄一下马。或者，让王多挪两步。没见着惊天动地的子力对换。只有齿轮似的，严丝合缝。看到这儿，我脑子里直接蹦出去年冬天收拾旧文件的那阵子。那会儿手头压着三十多份合同。流程卡在一处。我急得在屋里直转圈，冰美式灌了三杯见底。后来索性“啪”一声合上电脑。跑去阳台，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等火气降下去，再坐回来，那些打死结的流程，居然自己松套了。书里的棋手，跟我当时一个德行。都靠着一股子笨功夫。干等着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咱们这代人，嘴里挂着的“效率”俩字儿，快让我听出茧子了。走路带风？说话赶字？干活必须立竿见影？可这战术手册偏跟你拧着来。有些路，你得绕着走。有些步，你得沉住气往下落。不过有一茬，我实在不太买账。就是书里偶尔透着的那股子绝对理性。现实生活哪是棋盘啊？规则边界模模糊糊。黑方还他妈不按套路出牌呢。谁也没法把变数全算明白？我觉得吧，它塞给我们的，可能根本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跟“算不清”这事儿和解。快压不住阵脚的时候，能稳当住。比瞎冲乱撞，可费胆子多了。当然，话得说回来，这也得看情况。要是赶着去赶高铁，你还在这儿走“闲棋”，那纯属找骂。
搁下书的时候，外头的雨总算歇了。茶杯里的水，温乎气儿都没了。棋盘上的黑白格子，还在那儿杵着。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换了风向。往后要是再撞上推不动的硬茬，我估计会先喘口气。琢磨琢磨，能不能先走一步“闲棋”。反正日子这盘棋。从来不是靠算得最快的人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