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真是下没完没了。我瘫在书桌前,手里就攥着这么本薄册子,厚度跟副扑克牌差不多。翻着翻着,突然觉得四面墙真往里挤了半米。不是墙变厚了。是那种闷气,压得人喘不上来。呼吸不自觉就放轻了。翻书的手也跟着慢。一页纸,硬是能磨蹭出三分钟。
书里那老头一睁眼,连自个儿叫啥都忘了,只记得被扔进个陌生屋子。读到这儿,我指尖在纸面上顿住了。不是怕。就是那种脚踩空的恍惚劲儿,太熟了。他拿起桌上的稿纸,念起另一个囚徒的遭际。视角来回跳。跟老收音机乱调频似的。滋啦滋啦的,全是他妈的杂音。死活对不准台。我跟得吃力。索性不扒背景了。这感觉,像不像半夜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就任由那股迷糊劲儿在脑子里打转。后来咂摸过味儿来,作者八成就是故意把我往这“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懵圈里推。你越使劲扒拉墙找缝,那墙就长得越高。这事儿就这么个理儿。别较真。较真,你就输了。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不是他被关着。是天花板上那台暗戳戳的摄像头。一言一行,全被收进去。有人盯着呢。看到这儿,我手一哆嗦,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这设定真够绝的。咱们早就习惯被镜头盯着了。从前是别人举着摄像机,现在呢?轮到自己天天捧着手机拍。书里那个茫然先生,盯着那些专门为他拍的旧照,眼神直勾勾的。照片里的瞬间是钉死了。可照片外头的人,早走远了。扯。咱们没日没夜按快门想留住的“当下”,到底锁住了啥?我看未必是留住啥。可能也就是把日子切成巴掌大的碎片,塞进抽屉,慢慢落灰罢了。谁的手机相册里,没躺着几千张连自己都不愿回看的废片呢?对吧。
这场景一下子把我拽回两年前租的那套老破小。单间逼仄,隔断墙薄得跟纸似的。隔壁电视里放啥,听得一清二楚。夜里拉上门,就剩水管滴水,哒哒响。那阵子总觉得在等个啥结果。其实屁事没发生。纯粹是时间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书里那间密室,说白了,就是这种憋屈劲儿长出了实体。没刑讯逼供。也没好莱坞式的越狱桥段。就是日复一日地看书、干等、跟自己瞎嘀咕。咱们谁不是一边在自个儿的“单间”里耗着呢?格子间。早高峰的地铁。深夜的卧室。门一关,外头世界直接断联。只剩自己和手里的发光屏幕。拴住咱们的,压根不是铁栏杆。是那种“不知道下一步该踩哪儿”的留白。真够呛。我觉得这书写得挺准。但未必适合所有人看。你要是个行动派,指不定早把书摔墙上了。
坦白讲,后半截我翻得确实慢。人物进进出出,故事跟水面上的波纹似的,漾开,又聚拢。头两页我急得直挠头。满脑子就想着赶紧扒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底裤。结果硬翻到底。压根没什么惊天大瓜。那操控者,估计就是时间本身。或者,就是那个死磕到底的自己。这点我其实有点拧巴。或者说,还没完全服气。我这人看故事,总爱找标准答案。奥斯特偏不喂到嘴边。他就冷眼瞧着茫然先生一点点认命。在屋里转圈、写字、跟自己拌嘴。听着挺丧的。可真搁自己身上,好像也就那样了。人嘛,总得在自己的那亩三分地里,把日子往下捋。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不给出路”的写法,可能也就骗骗我这种爱内耗的。换作是图个爽快的读者,大概率会觉得作者故弄玄虚。
搁下书,外头的雨不知啥时停了。屋里静悄悄的。就剩我键盘敲下去的嗒嗒声。作者到底图啥,我现在也捋不清。也许他压根没想说什么。就是随手关上一扇门,把人扔里头。咱们坐在门外,听会儿风声罢了。有些个疙瘩,本来就不指望能解开。行了,就写到这吧。明天还得接着在那堵“墙”里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