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真是一条越铺越宽的高架桥吗？手机里躺着几十个APP，外卖半小时砸在门口，写字楼那层玻璃幕墙，一年能换两茬。可你静下心来想想。脚底下踩得越欢，心里那团雾，怎么就散不开呢？刚加完班，深夜挤进晚高峰的地铁。连呼吸都黏着汗味。琢磨着明年到底换不换赛道，或者干脆就是纠结周末去吃那家排队两小时的烤肉。现代人的集体症候，全在这点鸡毛蒜皮里熬着呢。何漫在《摩洛哥》里抓的，就是这股子劲儿。书里那些钻进异国小巷的照片，不跟你扯什么诗与远方。直接把“折腾出新花样”和“心里没底”，硬摞在一块儿。人往前走哪是走直线啊。分明是踩着碎玻璃打转。一边拆墙，一边垒砖。乱糟糟地往前蹭。
一折腾就犯迷糊？拆旧墙的时候，灰尘肯定呛人啊。新房顶还没盖严，人总得在废墟里摸黑走几天。何漫的镜头在摩洛哥古城和新城区之间来回切。拍出来的，可不只是砖瓦样子的变化。老街坊守着卖香料和手工铜器的摊位。对面，不到五十米就立起了24小时亮着白光的连锁超市。老辈子的家庭观念撞上年轻人的打工潮。看着像是新把旧盖过去了。其实就是两套日子，根本对不上表。咱们总以为把油门踩死，就能冲进好日子。可机器一轰鸣，零件互相摩擦冒火。这过程，躲都躲不开。我总觉得，这种撕裂感未必是坏事。硬生生把旧日子抹平，反倒容易长出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乏味。
落到咱们自己身上，这理儿一点没变。手机确实让找个人说话变得容易。可微信群里二十四小时响个不停。真正能关上门掏心窝子聊两句的机会。反而比相亲还难。算法把饭一口口喂到嘴边。看着省事。其实悄悄把咱们的眼界，关进了不到三平米的小房间。咱们买买买，换着最新的效率工具。想挤干那点摸鱼的时间。到头来只是把焦虑的流水线，调到了静音快充模式。困惑压根不是进步顺手扔出来的垃圾。它是跟着进步长出来的骨头。只要手底下不停歇地捣鼓新东西。旧规矩一失灵。那段空档期就硬生生摆在那儿。跑不掉。可能有人会说这太矫情。但事实是，咱们连发呆五分钟都得先找找手机在哪。这日子要是真没点问号。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这话听着挺丧。其实根儿上，怪咱们自己较劲。非把“困惑”当成必须马上拔掉的刺。要是换副眼镜看呢？心里那点没着落。反倒说明日子没死透。真要是所有人都顺风顺水，没半点疑问。那地方要么烂在泥里不动弹。要么就是拿一把尺子，把所有人的活法都量成一样。何漫的片子之所以扎人。不是因为它指了条明路。而是它敢把烂摊子原样摆给你看。它不躲那些被大道理踩在脚下的为难神色。也不剪掉那些跟效率无关的鸡毛蒜皮。就这么摊着。不急着给结论。反而让你看清了生活的本来面目。我觉得吧。书和影像的价值。本来就不在于给你发张通关文牒。而是让你知道，原来别人也在泥坑里扑腾过。
最要命的是，咱们总急着拿“下一步”去糊“这一步”的窟窿。办公室里太常见了。一个人眼皮都打架了，还死撑着不肯合电脑。屏幕光打得人脸发青。真不是手里的活儿金贵。是怕一松手不知道干啥好。怕被落下。怕在同事眼里显得不合群。其实歇口气。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捋顺了。才是找对路子的唯一法子。有时候我就纳闷。咱们这代人是不是被“不停歇”给PUA了？连喘口气都得先算算时间成本。这账算得精。人却快被算抽了。
往前挪的意义。本来就不是等雾散尽再迈步。而是学会在蒙蒙亮的时候。认得清脚下的坑。咱们要是把心里的犯怵当成机器出了bug去修。而不是当成日子本来就该有的毛边。那书里拍下的折腾与失落。摩洛哥小巷里交错的视线。就只是老黄历。成了照咱们自己的镜子。走路的时候。少盯着天边画的大饼。多瞅瞅鞋底沾的泥。迷宫确实没有出口。可你一脚踩下去那声闷响。就是告诉你：嘿，路在这儿。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别总想着破局。先学会跟这团乱麻共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