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学英语,我总迷信语法不出岔子、单词量堆到两万,就能在国外横着走?结果呢?有回在国外便利店,我攥着一包海盐薯片,对着收银员字正腔圆地蹦出一句标准陈述句:“我要买这个。”人家愣了两秒。客气地扯个笑,转身去理货了。我当时就懵了。主谓宾挑不出毛病。可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直接把天聊死了。语言这东西,哪是词典里排好队的死词儿啊。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它得跟着人情世故踩点儿,跳支交际舞。
后来瞎逛书店,顺手捎了本《语言教学中的语用学》。翻开前我还嘀咕,这名字听着就犯困。凑齐十四篇专题研究,说是给课堂语际语用学补窟窿,我压根没指望它能看进去。结果翻着翻着,书里聊“可教性”和“评估”的那几节,直接把我当年“语法满分、社交零分”的尴尬给扒光了。书里大段掰扯语用规则到底能不能教。我读到这儿,手指头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咱们上课不都这么干吗?把语言拆成时态、从句、连词,一块块喂给学生。谁去拆那些藏在话缝里的分寸感了?能教吗?肯定能。但具体怎么个教法,真让人头疼。书里甩出来的实证研究摆在那儿:语用这东西,死记硬背几套“礼貌公式”根本没用。得扔进具体情境里泡着,摔跟头、闹误会,再一点点调。课堂哪是真空玻璃罩啊。那点儿真本事,全是从磕磕绊绊里磨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指望几节课就让人“顿悟”语用,可能不太现实。这事儿大概得靠长期泡。毕竟人情世故这东西,书本上印得再明白,不碰壁也学不会。
说真的,翻到“语用能力的评估”那一章,我差点替编书的老先生叹气。这活儿怎么干?给一个人的社交敏感度打分?标准化考试就爱要那种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可语用偏偏长在灰扑扑的地界儿。书里硬着头皮搭了个相对客观的评估框架。我懂编者的苦。没个锚子,教学真就飘了。可我脑子里总拧着一股劲儿:把那些微妙的情绪拐弯、看眼色接话的默契,全塞进评分量表里,语言那股子活泛劲儿,是不是也跟着漏光了?我认评估的必要性。可真要落到卷面上,恐怕出题的人自己都得先过心里那道关。现在的人太爱拿尺子量万物。忘了有些东西只能靠心领神会。量表能数清你用了多少个委婉词,却量不出你递话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周全。我觉得吧,这框架当个教学参考还行。真要拿来当终极裁判,未免太较真了。
合上书页那晚,脑子里全是我前几天跟哥们儿瞎扯的画面。人家随口嘟囔一句工作累,我脑子一热,立马开始给建议、列计划,恨不得把PPT都甩过去。对方没吭声,就长叹了一声。后来我才咂摸过来。他那时候要的不是什么破局方案。就盼着我回一句“确实挺熬人的”。以前我总把这归结为“沟通技巧”。现在才咂摸出味儿,这哪是技巧,分明是语用学里扒出来的“语境意识”。咱们太急着把自个儿的话倒出来。倒忘了话头子得先接住对方。那些干巴巴的学术词儿,扒了皮,不过就一句大白话:开口前,先瞅瞅对方踩在啥泥地上。
这书没给我掏什么“开口就能拿捏人”的速成秘籍。倒像在我脑仁儿里轻轻拨了根弦。现在跟人唠嗑,我老盯着人家说话时的停顿。盯着那些咽回去的半截话。有时候话没递明白,压根不是词儿攒得少。是心没凑过去。回头琢磨语言教学到底图啥?真不是教人把句子捯饬得多漂亮。而是让人张嘴之前,能多掂量掂量别人的难处。这话听着轻巧。落到日子里,可能还得一点点去熬。毕竟,谁不是在一嘴一句的磕绊里,慢慢学会怎么好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