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睿文写贾樟柯,其实就盯着一件事。改革开放那阵子,中国社会的进度条简直拉到了最满。电影,到底该怎么把普通人的命数拍实了?白睿文没闲着去复述剧情。他偏要扒开电影这层窗户纸,去瞅瞅那些乡镇,在急吼吼的社会、文化和经济大变局里,到底撞上了什么,命途又往哪儿拐。
他在这书里使了个“细读”的招数。《小武》《站台》《任逍遥》,三部片子捆一块儿,挨个儿掰开揉碎。说句实在话,现在太多影评非得拽着晦涩的理论吓唬人,什么符号学什么能指所指的,看着就头疼。白睿文压根不整那套。他就顺着贾导的创作路子走,盯着剪辑节奏,画面调度,看导演到底是怎么把故事讲出来的。他特意指出来,贾樟柯的片子里,全是拧巴劲儿。一边是破坏,一边是变化。停滞和运转,来回切换。连政治空气跟流行文化撞在一起,都在日子里磕磕绊绊地磨合。这些看着零碎的碎片,其实都往一个死胡同里指:在这动荡跟翻新一块儿上的年月里,人到底该去哪儿找自己的“乡关何处”。不过我得嘀咕一句,把三部片子硬绑成一条线,多少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白睿文这么一捋,确实能看出贾樟柯一直没换过镜头焦距。那股子执拗,是一以贯之的。
这三部片子,根都扎在贾樟柯老家山西。镜头死磕的,全是那些在时代边缘晃悠的小人物。《小武》一开始,就盯着一个扒手的日常。看他咋一步步,把朋友、家人、女朋友,全得罪光了。最后呢,四面楚歌。这片子常被说是贾樟柯最野心勃勃的出手。没搞啥煽情套路,就冷眼旁观。传统人情社会在现代化冲击下慢慢散架的过程,被一点点抠出来。到了《站台》,格局一下子摊开了。透着股史诗味儿。时间线往回拉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真就把那阵子喧嚣躁动的地界儿给还原了。年轻一辈在社会变革里咋摸黑找路,咋迷茫,咋蜕变,全在画框里。《任逍遥》接着往前跑,继续琢磨那个老问题:社会结构变得比翻书还快,个人的身份和情感,该搁哪儿安放?说实在的,现在看《站台》里文工团坐绿皮火车下乡那段,或者《任逍遥》里俩青年在汾阳街头无所事事地晃悠,那种粗粝感,跟现在精修过的片子一比,确实更扎人。也更能让人信。
白睿文捋这三部片子的时候,老强调它们骨子里是连着的。说白了,这三部电影压根不是各干各的。它们互相打配合,硬生生织出一张关于中国乡镇变迁的网。导演就靠镜头,去捡那些宏大叙事漏掉的边角料。书里写得挺细。《站台》里广播站放出的旧歌,《任逍遥》里墙上的流行海报,还有那些贴着寻人启事的电线杆……这些具体物件跟时代背景对对词。在这对词的过程中,你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找故乡”的冲动。这找啊,可不光是买张票回老家那么简单。是精神头儿上,对身份认同、人情纽带、文化根脉的死磕。旧的生活秩序一拍两散,新规矩还没立稳。那些在转型期丢了魂的人,只能在流动和停滞之间反复横跳,试探着往前挪。
合上书,你会发现它其实就在跟时代和个人的关系较劲。白睿文没甩什么标准答案。就是拽着你去看电影里的长镜头咋拉长,场景咋切,人物关系咋变。他让你明白,贾樟柯的电影为啥戳人。就因为不躲现实里的粗糙和矛盾,也不给变迁的阵痛贴金。反倒用近乎纪录片的老实劲儿,把普通人在历史车轮底下的真实喘气声,原封不动地录下来。要是你还没碰过这三部电影,这本书就当一把钥匙。帮你捅开窗户,看看镜头后头藏着的社会脉搏和人文关怀。现在这世道,更新换代快得让人喘不上气。回头再瞅瞅这些讲“故乡”的片子,说不定能让我们在瞎折腾的喧嚣里,弄明白自己打哪儿来,又该往哪儿去。当然,书里未必每处观点都经得起死磕。也可能带点学者个人的滤镜。但它的价值不在于给答案,而在于帮你把镜头拉近。这年头真得靠这些老片子,喘口气,想想自己到底搁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