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的光糊在脸上,挺刺眼。手指头机械地往上滑,评论区那帮人吵得跟不要钱似的,字句跟刀子一样,情绪烧得通红。我手一停。把书盖上了。钟瑛的《网络传播伦理》就搁在床头。书页里夹着张便签,上面就一行字:“我们以为在连接,其实可能在异化。”
拿本正经学术活儿当睡前读物,本来挺容易犯困的。但这书底子厚,硬是让我坐不住凳子。作者没在纸上空谈大道理,直接把镜头怼向了大网站的管理者、监管部门,还有咱们这些普通网民。看到那几个个案,我后背直发凉。书里记着个普通账号,就因为随手转了条东西,被流量硬推上浪尖,转头又在算法的推手里被扔进泥里。网络传播压根不是条清清白白的大河。水底下全是暗流。资源分配不均、传播效果跑偏,这些词儿念着冷冰冰,落到活生生的人头上呢?就是次次哑火,或者次次被逼着喊破喉咙。算法哪有什么善恶?它就是个只认数据的冷酷算盘。把人当燃料烧罢了。
中间有一章专门扒拉网络人际交流的多样化跟异化,我连着翻了俩遍。以前总以为上网能跨过千山万水,让天涯跟比邻似的。可实际呢?隔着屏幕敲了一堆字,最后发现连对方的情绪都接不住。书里聊到网络议题怎么搭台、舆论怎么引导,没急着站队判对错,而是把那些看不见的规矩全摊在桌面上。这让我想起自己早年拉的那个读书群。头阵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从哪天起,群里就剩“收到”“点赞”和甩链接。没人再抠一本书的深意。也没人敢吐一句可能惹争议的真心话。大伙儿都端着。小心翼翼护着那点“体面”,不知不觉把聊天搞成了走秀。这大概就是书里说的“异化”吧。嘴里的话筒多了,手上的绳子却勒紧了。我承认,可能有点矫情。但那种连一句大实话都不敢露的憋屈,我太熟了。群里聊到最后,全成了互相点赞的赛博礼貌。
往后翻到那十五家大网站的管理规范,我差点走神。条条框框列得明白,逻辑严丝合缝,跟上了发条的钟表似的。我认作者对规范背后那套价值取向的拆解。但偶尔也会嘀咕:伦理这杆秤,真能全塞进章程里?规矩能兜住底线,可称不出人心的冷暖。书里对监管部门负责人的访谈挺扎实,管理者的两难摆在那儿。管松了,谣言和戾气压不住;管紧了,又怕把说话的活路掐断。这种拉扯感,咱们每次看到“内容审核中”那行字时,心里都门儿清。这事儿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得靠人一次次去掂量。指望平台自己长道德自觉?我觉得未必靠谱。这套规矩要是没人较真,最后也就是墙上的一张纸。
书合上没几天,我刷社交媒体的习惯就变了。以前手指头一点,就急着点赞或者开怼。现在摁发送键前,非得愣个两秒。这两秒里,我会琢磨琢磨自己。这话是图分享?还是纯粹为了撒气?这条信息是搭桥,还是在砌墙?网络传播伦理,听着挺大。掰开了揉碎了,其实就是每个人指尖头那点微小拿捏。它不指望咱们成圣成仙,就盼着咱们敲键盘的时候,能留点余地给别人理解,留点耐心给陌生人。
窗外的城市早就熄了火。屏幕一黑,反照出我自己的脸。明天的热搜是啥?下一个话题能炸出多大的浪?我压根猜不到。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流量熬得久。比如一句不带刺儿的提问。比如一次愿意听人把话说完的沉默。咱们到底是在坚持表达,还是单纯想听个回音?这问题估计没标准答案。反正下次手指头再碰到键盘,我打算再慢半拍。日子还长,慢慢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