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特吃“隔道墙”这一套。墙这边冲马桶,墙那边刷短视频,动静听得见,灰可落不着。电梯里碰上了?不用硬扯家常。朋友圈发点碎碎念?不用绞尽脑汁想屏蔽谁。各过各的,心里反倒踏实。人嘛,有时候就是得靠这点物理间距续命。离远了不刺挠,凑近了又嫌烦。就那样,挺好。
翻到阿西莫夫写索拉利星球那章,我手指头直接卡住了。好家伙,那地方的人,一辈子都不带正眼瞧别人的。除了对象,碰一下都觉得恶心,生理性反胃。全散居在几百亩的大庄园里。出门坐车,干活靠机器人。连说句话,都得对着屏幕吼。日子是顺溜。可你要说那儿出了命案?石头砸进棉花堆,连个闷响都听不见。阿西莫夫是不是夸张了?真把人散在几百亩地里,不疯才怪。但话说回来,这种“绝对安全”的设定,偏偏就戳中了咱们的软肋。不是吗?
主角贝莱,地球来的老刑警。头一回往外星跑。那身西装勒得他直抽抽,更憋屈的,是死寂。看他第一次被迫对着机器人跟活人“唠嗑”办差,我隔着屏幕都替他脚趾抠地。真不是案子多吓人。是那种连根线都扯不断的孤立感,太扎人。阿西莫夫没搞天塌地陷。就干一件事:把“不碰面”写成日常。读着读着,鸡皮疙瘩起来了。咱们现在不也这样?眼神让屏幕截胡,语气靠文字硬凑。索拉利人不过是把这毛病玩到了绝活。连人身上那点热乎气儿,系统自动过滤。可能我矫情。但真到了连呼吸频率都得靠智能手表监测的地步,人味儿,早散了。
破案套路老套。可勾住我的,是里头那些抠细节的描写。种地,做饭,连吵架拌嘴,全让机器人代劳。缝儿都没了,哪儿还塞得进活人?贝莱查案,一次次撞在礼貌又冰冷的厚墙上。他骨子里认地球那套:吵吵嚷嚷,人挤人,连汗味儿都觉得亲切。到了索拉利这“无菌病房”,反倒憋得慌。看到这儿,我直叹气。咱们总指望科技把人际里的毛刺全磨平。可毛刺磨掉的同时,手心那点温度,是不是也跟着漏光了?未必。有时候,那点硌人的毛刺,才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太光滑了,反而容易打滑。
坦白讲,我也干过“躲清静”的活儿。图耳根净,省费神,更不用背别人的情绪包袱。可书里那个被干掉的男主人,坐拥整个星球的家底,连个能拍着他肩膀问句“最近咋样”的街坊都凑不齐。这算哪门子有钱?分明是穷得叮当响。我琢磨了半天。最近一次跟人面对面坐着喝茶,是啥时候?上个月三号吧。跟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在街角咖啡馆耗了俩钟头。手机屏幕,连亮都没亮过。现在手指头全在点赞和转发上磨出茧子。打字前,连个逗号都得来回改三遍。可声音里那点喘息的空当,眼神里那点躲闪的犹豫,才是把人真正拴在一处的麻绳。
阿西莫夫动笔,本意是给机器人法则划道线。我读着读着,觉着他憋着问的其实是:人到底得攒够多少“破事儿”,才能证明自己还喘着气?索拉利那地方惨。不是死个人。是人家把“不沾边”当成了护身符。可人哪是靠躲清静活下来的?咱们得磕碰,得闹误会,得遇着点算法根本算不出来的幺蛾子。没这些糙劲儿,日子拉得再长,也就是同一天的录像带无限重播。当然,我不是劝大家天天去人堆里挤。只是觉得,偶尔还得允许自己“不体面”一回。别把自己活成个精致的标本。
书一合上,外头正赶上下雨。手机反扣在桌上。摸出早就落灰的通讯录,给个老熟人甩了条语音。没整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憋出一句:“天冷,多穿点。”发完,屏幕自己暗了。她八成不会秒回。顶多甩个笑脸。成,就这样。起码这回,我没再缩在屏幕后头不吭声。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跑个题。但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