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这书干的活儿，挺像“捡漏”。民国那会儿，文人雅士们聚在一起聊旧体诗、品新作，随手记下的诗话散落在各处的旧书堆里。找？跟大海捞针没两样。普通人想系统翻翻，难；搞研究的想查点原始材料，也常常扑空。编者们大概是看着这些好材料在库房里慢慢受潮发霉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把原本零零碎碎的民国旧体诗论著全给拢到一块儿，装订成册。目的挺实在：让民国初年至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这段时期的诗坛账本，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后人想翻，随时能翻开。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想碰这本书，咱得先掰扯清楚，“诗话”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名字听着古板，骨子里却特别随性。自北宋正式成体以后，它就迅速成了文人聊诗的主要路子。它压根不跟你玩现代学术专著那套严丝合缝的章节结构。倒像咱们平时记随笔、写札记，想到哪儿，笔尖就落到哪儿。正因为这体裁轻便，后世不少文人即便写的不是纯粹的诗论，只要沾点边，也习惯借“诗话”的名头出版。我觉得吧，本书沿用这个约定俗成的叫法，图的根本不是学术定义有多板正。而是实打实地存下了那个时代文人对诗歌的审美趣味和创作交流。可能现在有些学院派看不惯这种“不严谨”。但你要说它没价值？那也未必。
编者的尺子量得挺死。时间只掐民国初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题材只收“旧体诗”，明确排除了谈论“新诗”的作品。据编者查检，这一时期专门谈论旧体诗的诗话著作大约有上百种。这些书大多没怎么广泛流通。很多版本现在估计连个影儿都难找。如果不加系统整理，这些记录着当时诗坛风向与文人唱和的文献，很可能就彻底散佚了。编者正是意识到这一文献保存的难题，才着手做这套汇编。不过我得说句实在话。只收旧体诗、排开新诗，这取舍本身就有它的局限性。毕竟民国诗坛那时候新旧交锋最热闹。这么一框定，新诗的脉络自然就淡出了。可能更偏向于给传统诗词的爱好者留条后路吧。
在具体编排的架势上，本书参考了清代学者丁福保编纂清诗话的做法。从上百种著作中挑挑拣拣，精选出三十七种较为著名或流传罕见的作品，统一辑录为一集。编者的态度倒挺开明。绝不强求体例统一。你随便翻开一本看。有的诗话侧重记事，记录诗坛人物交往与创作轶闻，比如某某诗人当年怎么跟朋友在酒楼对诗；有的专事录诗，汇集当时流传的佳作诗句；有的则偏重评论，对诗歌技巧与风格进行鉴赏。这种“不拘一格”的收录标准，恰恰还原了民国诗话最本真的面貌。它不费劲去搭什么整齐划一的诗学体系。就是不同立场、不同侧重点的文人观点往一块儿一摆。留给你自己去拼凑出完整的历史切片。我觉得这种“散”劲儿，反而比硬凑出来的体系更对味。
对咱们这些没啃过原书的现代读者来说，这部丛编就像一座民国旧体诗的文献库。它不抢话。不替读者下结论。也不做过度解读。只是把原始文献老老实实地码在那儿。通过它，我们能看清在旧体诗依然活跃的年代，文人们是如何通过诗话进行审美探讨与历史记录的。它解决的不只是文献散佚与查找困难的问题。更是为后来者提供了一扇直接触摸民国诗人精神世界的窗口。读这本书，不需要预先掌握复杂的诗学理论。只需要顺着编者整理好的脉络往下走。民国诗坛在旧韵流转中的真实面貌，你自己就能咂摸出味儿来。当然啦。读这种老玩意儿，总得耐得住性子。别指望它能像畅销书那样给你直白的爽感。但要是你能沉下心来，偶尔在泛黄的纸页间跟百年前的某位诗人隔空碰个杯。这事儿，大概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