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阮海彪作品精选》,这书到底在熬什么汤?直白点说,就盯着一桩事。身体给病痛或残疾卡死了,日子又被烂环境死死裹着,人该怎么扒住那口活气?魂儿又凭什么不向老天爷低头?说实话,刚撕开塑封翻两页,我脑子里就蹦出俩字:硬扛。作者没打算绕着苦难走,反倒把镜头直接怼到了“绝境里怎么扎下根”这个死结上。说白了,腿脚不利索也好,窝在穷山沟也罢,从来都不是让人自暴自弃的借口。憋着股劲,自己蹚路,照样活得下去。可把苦难当燃料烧这事儿,真不是谁都能干成的。得看底子,碰运气,但书里就一个态度:别认输。
刚翻开头,作者先拎出骆驼草定了调。你瞅瞅这玩意儿,矮塌塌的,扔人堆里根本找不着。可狠就狠在根上。根须一头扎进地底下,死死咬住那点贫瘠的沙土。风沙大怎么了?旱季长又怎样?哪怕一整年滴雨不落,它也硬熬。不拼外表风光,全凭里头的硬气。作者把自己,还有那帮同样病残的笔杆子,全比作了骆驼草。话里话外就一个底:身子骨缺胳膊少腿,环境再烂,咱也挑不了。但能学骆驼草啊,把根往现实的裂缝里死命钻。拿死磕到底的沉默,去对付岁月的荒凉。读到这儿,我没掉眼泪。真没。就是心里头踏实。咱们普通人忙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这点踏实感吗?
书里把写作跟骆驼草的根,画了等号。对病残作家而言,笔和纸就是往下扎根的铁锹。日常的疼,腿脚不灵便,旁人那两道不解的目光,跟漫天的风沙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但作者没把写作写成苦情戏。反倒把它掰回了一种硬邦邦的活法。扎根这事儿,急不得。全是一天天跟自己死磕。他不捂着病痛的实感,也不粉饰残疾日子里的鸡毛蒜皮。可笔锋一转,全落在了心里头的营建上。选的这些篇目,说白了,就是一场场静悄悄的扎根。记下一回疼,捋捋生命的纹路;盯住一件小事,给魂儿找个落脚点。作者摆明了:病残作家动笔,不是为了伸手讨同情。是往自己心坎里刨金子。身子被框死了,文字的疆界照样能往外扩。这不是躲清静。是用更硬的姿态去碰生活,拿不认命的劲儿,去磨时间,斗无常。写作的妙处大抵如此吧——肉身在床上躺着,脑子却在荒原上撒欢儿跑。未必人人都能这么熬。但在这本书里,它成了一种能摸得着的活法。
骆驼草挡风沙,靠的不是猛一哆嗦,是长年累月的死扛。这书也一个德行。不玩跌宕起伏的套路,也不堆砌花里胡哨的词儿。就凭着一股子白描的实在劲儿,把人在逆境里自我缝合的过程,原原本本摊开给你看。作者心里惦记的,其实是咱们现代人常犯的毛病——精神飘忽。外头条件不行了,身体也不听使唤了,这魂儿到底该搁哪儿安顿?答案早藏在骆驼草的根里了。别老盯着改不了的短板死磕。省点力气,深耕手里能攥住的那点东西。靠写作,靠琢磨,靠记日记,把自个儿的苦水熬成大伙儿都能尝出滋味的日子。人只要学会在风沙里站稳脚跟,在旱季里攒够水分,就能在精神的荒原上扎下根。让文字,变成一堵挡风沙的墙。这书给的不是一碗兑了水的鸡汤。而是一套能照做的活法。认了身体的账,但不交出心里的权。看清了生活的粗粝,照样咬着牙,把柴米油盐的日子写成诗。可能有人嫌这调子太硬,不够柔软。可生活本来就不是棉花糖。硬气点,反倒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