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可惜?孤独?独处?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这毛病我犯了不少回。明明认得那字儿,可话到嘴边,就是差那么一丁点意思。以前我总把词典当保险箱使,寻思钥匙一转,正确答案咔哒就出来了。后来硬啃完《现代词典学入门》,才觉出不对味儿。它哪是保险箱啊。分明是片漫上来的水。词儿本来就没个死形状,全凭人怎么攥在手里。
作者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学术黑话。编词典的底子,全摊在桌面上。定词条?敲个锤子就完事儿了?扯淡。那是拿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英国人爱立规矩,美国人偏要如实记录。书里把这俩路子并排一放,我后背突然就冒汗了。什么语言学啊。这分明是两套活法。有人恨不得给世界打榫卯,有人就喜欢摊开本子瞎记。看到“辨析词义”和“编写释义”那几章,我真想把书扔了。干巴巴的例句,冷冰冰的词性标注,看着就困。可你往里一扒,全是编辑熬红了的眼睛。改。再改。生怕一个标点带偏了读者的路。以前我最烦这种死磕。现在想想,是我太急躁了。各走各路,挺好。
以前我总骂词典解释跟嚼蜡似的。现在咂摸咂摸,不是没味儿。是人家收着劲儿呢。书里写得透。给词儿定规矩,总得把那些毛茸茸的边角给削了。前阵子跟朋友抬杠,非琢磨一句话算不算“指责”。俩人跟拿放大镜抠图似的,死磕字眼。好像咬死一个准词儿,就能把对方彻底压服。拉倒吧。语言本来就不是上法庭的证据。它更像条野河。水往哪儿窜,得看河床怎么弯,也看你自个儿站在哪头瞅。词典里同义词挨挨挤挤,真不是让你二选一。它是在提醒你:选了这边,那边就得落单。这话未必全对。但管用。
翻到书的后半截,开始扒拉新词儿。网感词啊,性别中立词汇啊,争议全摊在台面上。这章我看得直乐。以前总把词典当门卫。现在看,它倒像个和事佬。作者不急着敲法槌。就摆事实:词义跑偏了,是语言要垮,还是咱们脑回路换了?我挺服作者这不上纲上线的劲儿。不过说句实在话,真把“绝绝子”“尊嘟假嘟”全塞进去,词典怕是要变段子集。今天咱们嫌掉渣的词,明天说不定就坐进课本;今天吵得面红耳赤的用法,不过是时代换了个喘气的频率。搞词典的早门儿清。潮水挡不住。只能在浪尖上扔两块砖头,让赶潮的人踩一脚。
晚上合上书,手欠,又戳开了手机里的电子词典。敲个生僻字,蹦出来的解释照样短得可怜。但我心里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不找什么“绝对正确”了。反倒去翻括号里的小字:“口语”。“贬义”。“古旧”。词典最实在的,就是不装。不端真理。就老实巴交地记着大伙儿这会儿怎么张嘴。我们总以为自己在拿捏词典。其实是它借着这玩意儿,陪咱们瞎侃。算个老伙计吧。不扯大道理。当个树洞,挺好。
人总爱拿几个词,把日子钉在墙上。可日子自己,早就窜出枝丫了。词典翻到封底,明天照样有人憋新词,照样有人为了一个字吵得不可开交。这就对了。说明大伙儿还在认真张嘴。还在费劲琢磨对方到底啥意思。那些塞不进字典的碎情绪,留给平时唠嗑吧。太阳明天照升。词儿照样长。咱们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