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这书的时候，我总在想，真能全塞进十万字出头里？顾颉刚先生的《当代中国史学》就压在我手边。纸挺厚，翻页哗啦哗啦的。但说实话，字字句句，全是干货。没一句水话。做近现代学术史的，琢磨史学理论的，或者干脆就想把“古史辨”那笔旧账捋明白的，听我一句劝，泡壶浓茶，慢慢啃。顾先生嘛，现代史学开山人，“古史辨”的扛把子，谁不认识？他写这书，一点老学者的架子都不端。就跟同行唠嗑似的，把百年学科的大梁，连同那些边角料里的细碎关节，全给你拧明白了。不过咱先把话撂这儿：指望看帝王将相宫斗八卦的，图个轻松爽文的，趁早换书。碰到严谨梳理就头晕的，也别硬撑。里头史料密得喘不过气，史评又冷不丁砸下来，读着绝对干巴。这书，本来就不是拿来消遣的。
开读前，先摸摸底。初版是抗战胜利那阵子，大概1945年左右。顾先生什么路子？明摆着要把此前将近一百年史学界的起起伏伏，到底攒下了多少家底，仔仔细细地盘一盘。想啃下来，得先认死一个理：他自己，就是“古史辨”里最核心的人物。带着问题往前蹭吧。他怎么给这百年的史学发展划阶段？当事人视角，他怎么给“古史辨”挑毛病，又怎么记功劳？断代史研究和旧式写法搅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又怎么把账算清？扯远了。就把这几条主线攥紧了。顺着他的笔头走，那个时代的真实态度，自然就浮上来了。
具体怎么读？别一上来就死磕细节。我一般先挑讲史学大潮流的宏观章节看。先把百年史学的骨架搭起来，再往里填肉。排版干净，文字也顺溜。头遍过，跟着他的节奏快进，主线抓牢就行。到了讲“古史辨”运动，给各家各派打分的那几章，还有点名道姓提具体学者成果的地方——踩刹车。慢慢咂摸。这可是顾先生谈学科建设的地方，字缝里都挤着真知灼见。读着读着，你可能觉得哪儿卡壳了。同一个学者，或者同一本书，因为归类角度不同，前后两节又冒出来了。别急着骂排版乱。我琢磨，他这么排未必是失误，倒像是故意换个法子，把学术脉络一层层铺开给你看。碰上生僻的学者名字，或者冷门的断代史术语，顺着上下文猜个大概。实在啃不动，划过去。我上次翻到第三章，一堆名字差点把我劝退。后来干脆当背景音听，嘿，逻辑反而串起来了。别让几个生词，拖垮了整本书的兴致。
十万字出头，装得下什么？够塞满一座小型学术博物馆了。二十世纪中国史学界那些摸爬滚打的泥印子，全让顾先生原封不动地摁在这儿。它写的不光是学科怎么一步步蹚出来的，更是一个老前辈给自己留的底稿。话说回来，一家之言嘛。顾先生眼光再毒，也难免套着自己那圈子的滤镜。对非“古史辨”体系的研究者，评价苛刻点，也不奇怪。未必适合所有人的胃口。放平心态。顺着他的笔头往回走。穿过近百年的思潮大浪。读到后来，你看的早就不只是一本史学史经典。简直是在跟一位现代史学开山人，隔空碰杯。对学术脉络多留点心。耐心把那些时代的回声，听真切了。这书，自然就成了你捅破近代学术转型那层窗户纸的竹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