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书店溜达,或者刷读书博主的帖子,总有个念头冒出来:大伙儿评书,第一句是不是得问“这玩意儿能出海吗?”能在西方拿个什么奖?看段历史,也得掂量它对外部世界砸出多大水花。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市场经济那套KPI算盘,咱们打小就敲得滚瓜烂熟。可你非拿这把尺子,去量东方文学史的底细。味儿,就有点不对了。王向远在《东方文学史通论》里提了一嘴,挺反直觉:近代以前那几千年,东方这头的文化跟文学,其实一直是“出口大于进口”。账面上常年飘红,稳稳当当的顺差。
刚听这话,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不会又是咱们自己哄自己吧?但顺着往下扒,你会发现它其实戳破了咱们骨子里那点“逆差焦虑”。近代那一百多年的憋屈,加上后来转型期的阵痛。硬是把“落后”,给贴成了东方历史的默认底色。咱们太习惯拿西方当尺子。把“被外人点头”当成硬通货。眼珠子只盯着那边转。东方好像一直在被动接招、模仿、拼命追赶。王向远把账本往回翻,其实就想摆个明白账:历史的引力,压根不是单行道。在那些还没被工业齿轮碾过的日子里。印度梵语文学怎么顺着商路渗进东南亚的?中国古典诗文怎么在东亚圈子里混成顶流的?波斯和阿拉伯文学怎么给欧亚大陆喂饱了精神食粮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往外走”。他倒也不是非要争个高低。纯纯是想把事实原来的流向给拼回去。这事儿,我觉得挺实在。
不过话说回来,这“顺差”的老底儿,搁今天为啥还值得拿出来掰扯?说白了,评价体系跑偏了。直接带歪了咱们的文化选择。我平时跟几个写东西的年轻人聊天。一碰作品好坏,下意识先掏出一套西方叙事模板或者审美规矩。故事不玩线性悬疑那套,人物没走一遍“个人硬刚体制”的成长戏码。立马被扣上“不成熟”“没国际视野”的帽子。这焦虑哪来的?就是把近代才形成的权力格局,错认成了放之四海皆准的文化铁律。可能咱们光顾着看近现代的落差。很容易把东方文学自己那套自洽的审美逻辑和表达老传统给漏了。王向远死磕“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就是要给文学松绑。别让它困在单一的评价坐标系里打转。文学值不值钱,未必得看你符不符合当下的出口标准。得看它在更长的时间轴上,能不能一直给咱提供理解人类经验的有效路子。
当然,承认过去有过顺差。可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更不等于拿旧账本去糊弄今天的现实。这话的边界,划得挺死。它只适用于解释前现代那会儿,各区域文明咋互动的。你没法直接把它平移到现在这个全球化、数字化的流通局里。近代以来,工业文明和资本逻辑把世界文化的生产和传播机制连根拔起换了新茬。东方文学确实栽过跟头,也熬过一段深刻的调整期。要是因为过去顺差,就觉得今天照样能“自然输出”。那纯属穿越了。顺差只是历史账本上的一行字。它交代的是“咱们曾经多风光”。压根解决不了“眼下该咋走”。这事儿未必得上纲上线。但底线,得守住。
真正管用的,其实是这种历史视角带来的心理松绑。咱们要是真不把“被西方接纳”当成衡量价值的唯一准星。反而能更踏实地琢磨当下的创作和阅读。承认过去账面上有过盈余。不是为了挑事儿搞对立。是为了把解释自己的笔杆子抢回来。文化的影响力从来不是死水一潭的存量。是活水流淌的动态交换。搁在今天这互联网时代。我看过不少死磕本土经验的故事。照样可能因为戳中了人类共通的情感神经。自己蹚出一条跨界的道儿来。未必非要迎合什么大标准。踏实写自己的事儿,反而更耐看。
关键压根不在纠结那进出口差多少。在于咱们有没有平视历史的底气。把账本往桌上一摊。顺差逆差不过是不同年头的自然起伏。认了这份起伏。不再拿一把尺子硬切自家的老传统。大概才是面对漫长东方文学史时。最清醒、也最从容的活法。这事儿。慢慢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