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改稿，熬到后半夜。手一伸，从书架上薅下本《VRML虚拟现实网页设计》。屏幕冷光糊一脸。坐标轴。变换矩阵。几何造型。光照节点。满屏都是硬骨头，眼皮子直往下坠。汪志达老师这书，没毛病，实在，不整虚的。可前四章翻下来？好家伙，纯硬核说明书。我盯着屏幕发愣。开错书了？还是今天脑子没开机？反正就这意思。啃完前四章，头发掉了一把，脑子里啥也没剩。
翻到第五章。味儿不对了。那个叫“虚拟校园”的长例子，总算把死代码盘活。我本打算扫一眼目录就撤。手指头却不听使唤。卡死在“视点设置”和“坐标系变换”那儿。书里写得跟操作手册一样，一步步教怎么定站位，怎么转场景。我盯着公式，愣是磨了快半小时。突然咂摸出点东西来。现实里溜达，脚踩实地就知道往哪走，谁算坐标啊？可在这网页里，不行。你得先把自己“钉”死在个确切的位置。眼前的世界，才肯跟着转。这冷冰冰的“视点设置”，说的不就是人得先站稳脚跟，才能看清前后的树和楼吗？不过嘛，搁现在，三维引擎里早把这玩意儿封装得连渣都没了。当时看，确实有点复古。未必多超前，纯粹是给新手立规矩。免得你刚上手，就晕得找不着北。
说实话。碰到光照和声音结点那节，我真有点上火。参数调了不下二十遍。Cosmo Player 插件里蹦出来的树影，就是死气沉沉。灰扑扑的，没层次。啪。书往桌上一拍。我起身摸去厨房，接了杯凉水。窗外路灯的光，正好斜切进来。在墙上烙下一块暖黄的亮斑。盯着那光斑发呆。再回座位。死磕。环境光强度往下压。主光源，塞点衰减。刷新。屏幕里的校园，“啪”地一下，亮了。光影顺着虚拟台阶往上爬。连空气里那股子浮尘感，都出来了。那一刻，算是悟了。调参数，真不能光死盯着屏幕。得先抽身出去。去生活里借点真光。再回来，喂给代码。
这书的结构，挺笨。一章一章往上垒。先铺空间背景。再摞几何造型。接着塞文本。内联模块。最后才挂链接。它不跟你扯什么虚拟现实的大道理。就老老实实，教你怎么把一块砖头码平。看着代码一点点，把那座虚拟校园拼完整。心里头那点浮躁，竟慢慢落定了。现实里的校园，哪次不挤？走廊里，全是赶课的脚步声。公告栏，贴满过期的通知单。可在这堆代码搭出来的地盘里，不一样。你能把光线，死死锁在下午四点。能把远处的钟声，拧到最轻。还能划拉出一个永远点不开的死角。纯纯，留给自己发呆。
作者本人，肯定没想这么多。他只管教你拿节点搭场景。可当我合上书。把浏览器一关。屋里就剩机箱风扇，在那儿嗡嗡喘气。脑子里那些虚拟的砖瓦，还在转悠。咱们折腾这些代码，图的可能真不是以后能做出多炸裂的网页。多半是日子过得太挤。太吵。太不由人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抠出一块自留地。坐标自己定。光自己打。推门进去，还是拔腿走开。全凭自己心情。
书里的校园，总算封顶了。这儿不下雨。也不落叶。但我觉得吧。有些东西，早就溜出屏幕，落进现实里了。就像下班回家。大路明明好走。我偏爱拐进那条没装路灯的小巷。就图听听，自己踩碎落叶的动静。这样。挺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