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时候没个不想带钥匙的秘密据点?游乐场?公园?拉倒吧。十有八九,是家里某个连你妈都懒得收拾的犄角旮旯。前阵子重翻《请到我的烟囱街来》,莱娜一头扎进壁橱那节。冷不丁的。真就撞了我一下。

刚搬来那阵。老妈白天得上班。屋里静得,连灰掉地上都能听见响。没人陪。咋办?拿烟囱里的烟毛虫和烟囱猴子当伴儿。读到这儿,鼻子有点酸。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长大了才咂摸出来的。安安静静待着,心里头空落落的,还得自己捂严实了。她把自己锁进壁橱,硬起了个“强盗窝”的绰号。这书我连读了两遍。搁我小时候,我也干过这事儿。枕头往旧衣柜和墙的缝里一塞。窗帘一拉。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好像就跟我没关系了。烟囱里爬虫子、蹲猴子,听着挺扯。可你细品。那不全是咱小时候糊弄寂寞的法子吗?现实太冷清。想象力就得自己长腿,在墙缝里瞎跑。莱娜哪儿真在跟虫子唠嗑啊?她那是先学会怎么跟自己待在一块儿。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真指望小孩光靠想象力就能熬过漫长的下午,未免太天真了。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的烟囱猴子。多半也就是对着墙皮掉渣的角落发呆。数着秒针,等大人下班罢了。

但烟囱街最讨喜的地方。压根不赶人。莱娜一推那扇没关严的门。外头站着玛伊、拉尔萨、谢尔和小奥菲。这帮孩子,没一个省油的灯。玛伊一紧张就结巴。谢尔看着块头大,干啥啥不行。小奥菲嘛,更是个闯祸精。上学路上能吵翻天。在汽车工场里能把自己糊成黑炭。还得绞尽脑汁对付隔壁院子那个看着就凶的“老对手”。说实话,现在看这种设定。总觉得作者林德有点美化童年了。真把四个性格迥异、毛病一堆的小孩关在一条街上。打起来估计比亲兄弟还凶。可书里偏偏就这么写。大概是因为,成年后的我们。早就忘了怎么跟“不完美”的人和平共处了吧。

看到孩子们跟那个“不友好”邻居斗智斗勇。我直接把书合上了。以前看这种故事。总以为大人就是规矩的代名词。小孩就是专门捣乱的。可林德写得太实在了。甚至带点小狡黠。那些被咱们打成“不友好”的邻居。其实就是把门捂得太紧。忘了咋开口说话。孩子们拿点小聪明和笨拙的善意。一点点把门缝撬开。这让我想起以前住的老楼。楼道里那盏总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刚开始大家都嫌它闹心。后来谁要是半夜回来。都会故意在台阶上跺两脚。让它亮起来。给后头的人照个道。说白了。哪有什么不友好的邻居。不过是一墙之隔。照样得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普通人。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邻里破冰”的桥段。搁现在的小区里多半行不通。现在的防盗门一关。连对门姓甚名谁都未必知道。更别说指望小孩拿几块糖或一场恶作剧去撬开成年人的心防了。林德写的是旧时光。咱们就别太较真它能不能复刻了。

咱们早就没地儿找烟囱街了?成年人的社交全排进日程表里。朋友成了朋友圈里的点赞机器。孤独呢?反倒被包装成了什么“享受独处”。咱们早练就了在电梯里死盯屏幕的本事。在群里甩表情包代替见面打招呼。有时候我真琢磨。咱们是不是把“凑热闹”和“有人陪”搞岔劈了?莱娜那条街之所以招人喜欢。不是因为它多完美。而是那儿容得下笨手笨脚。容得下躲起来喘口气。你先把自己安顿好了。再慢慢伸出手去够别人。可能现在的人太怕麻烦。连“喘口气”都得掐着表算着时间。反倒把孤独熬成了病。

我当然不指望现实真跟书里似的。推开门就能撞上一群灵魂伴侣?有时候你刚伸手。对面要么没反应。要么直接转身走人。这太正常了。这书也没装什么交友手册。它只是轻轻递给你一句话:孤独不是病。躲进壁橱也不丢人。要紧的是。你心里头还得留着那条街的地址。我觉得吧。与其非要找个人填满自己。不如先接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这个设定。反正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没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答案。

天黑透了。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玄关那个落灰的旧鞋柜。手指头无意间蹭了一下柜门。不知道里头还能塞下多少双鞋。或者塞下多少段旧日子。不过算了。烟囱街又没跑。只要你哪天傍晚没风。愿意去推一扇没反锁的门。它就在那儿。大概也就差一杯温水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