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屏幕光白得刺眼，屋里亮堂得跟冷光灯管似的。我盯着桌面那摞文件夹，好家伙，套了七八层。名字起得那叫一个规整，按日子分，按类型排，严丝合缝。搜一下？秒出结果，利落得很。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要紧的玩意儿，压根儿没走这条路。你信不信？越整理越憋屈。活脱脱一个蹩脚网管，吭哧吭哧忙活半天，全在造粪。
前阵子大扫除，从杂物堆里刨出个薄皮小册子，《Access2007数据库程序设计基础与上机指导》。书脊早裂了道口子。翻开，满篇全是建表、设主键、敲查询语句的碎碎念。作者在那儿苦口婆心：每条记录必须带唯一标识，格式错半分，系统立马给你报错。我手指头悬在键盘上，愣是没动。咱们这辈子，不也在死磕给自己搭数据库么？可你细琢磨，非把人生往关系型模型里塞，是不是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刚入行那阵子，我特吃“建库”这套。熟人往抽屉里塞，待办事项列清单，心情跌进谷底了，还得记笔流水账。总以为索引建得够细，往后踩了坑，翻一翻就能一键调出当年的经验，照抄标准答案。后来呢？碰了一鼻子灰。日子根本不是规规矩矩的关系型数据库。它不认外键，也听不懂模糊查询。说白了，咱们都高估了“经验”这玩意儿能复用几回。真到节骨眼上翻旧账，嘿，全是一串404。
书里还教窗体设计。说白了，就是把后台那一堆乱码，裹层糖衣，弄成个看着顺眼的界面。咱不也这么干？在外头端着体面，办事利落，逻辑闭环，活脱脱一个完美窗体。累成狗的时候呢？心里打鼓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的憋屈呢？全甩给后台自己嚼。可后台表填得再满，也塞不进一次瞎溜达，兜不住傍晚突然砸下来的那点没来由的伤感。更装不下那些明明没奔头、还得硬着头皮耗着的日子。对外挺好使。对自己？太狠了。迟早内耗出病来。
说真的，我以前特怕“数据溢出”。总觉得日子一旦脱线，就是全盘崩盘。有阵子连轴转，日程表撕得稀烂，手机提示音催命似的响。结果呢？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下午，我坐在楼下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没安排。没目标。连个发朋友圈的由头都凑不出。但怪得很。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啪”一下，松了。后来才咂摸过味儿来。那些没法塞进固定字段、搜都搜不出来的破烂儿，才是日子真正的毛边。数据库拼命搞零冗余、强一致。可人活一世，就得留点废数据。得有点算不明白的糊涂账。未必是坏事。没准儿，正是这些“冗余”，把人给兜住了。
光标还在屏幕上瞎跳。那新文件夹，我没建。有些东西，压根不用存进硬盘。更不用来回翻找。它们就是来过的。跟浏览器缓存似的。刷过去，就没了。可保不齐哪天风一吹，或者闻着股熟悉的味道，脑子里“叮”一下，全回来了。到时候你再搜？自然什么也搜不着。但这恰恰是它存在过的证据，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