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这册子往桌上一撂，算是在咱眼前抖落了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一截新枝桠。家里正为娃挑书挠头的家长、老师，或者自己就想找点不费脑子的走心文字的少年，还有死磕儿童教育的研究员，翻翻倒也无妨。书里收的都是那会儿刚冒头的新人，写的也就是眼下孩子们那些鸡毛蒜皮和弯弯绕绕的心事。拿它当亲子共读的引子，确实挺合适。不过我得先泼盆冷水。别指望开局三章必出车祸，也别指望节奏快得赶上高铁。你要是就爱看那种商业爽文，或者指望在里头扒拉出什么宏大历史、成人社会的深度解剖，趁早别碰。这毕竟是“2009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的合集。篇子大都是短篇和中篇。人家压根不打算跟你拼情节密度。重心全在情感共振和文字打磨上。习惯了翻书跟赶地铁似的？一眼扫十页找高潮？读这书大概会觉得有点磨叽。一时半会儿找不着那点“爽感”。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口味不对，硬啃只会消化不良。
动笔前，咱先摸摸这奖项的筋骨。书里交代得挺明白。二十世纪的中国文艺圈，冰心、吴作人、叶君健这些老前辈早就蹚出了一条道。他们眼瞅着国家一步步强起来、日子一天天红火。到了晚年，还跟着时代的大步子，在岁月里头埋下了一粒叫“冰心奖”的种子。读这套书，你大可以把它当成这颗种子在新时代结出的第一批果子。不过我总觉得，别把“获奖”俩字供得太高。新人扎堆的时候，水平参差是常态。看书的时候，脑子里不妨随便挂几个闲事儿。这些刚崭露头角的孩子，到底怎么看待现在这帮小孩的精神世界？接住前辈那点艺术底子时，到底掺进了多少二十一世纪的塑料味儿还是真新鲜？社会跑得跟上了发条似的。儿童文学到底该怎么在“纯”和“深”之间找平衡？我觉得未必非得踩准点。有时候留点笨拙，反而更真实。把这些念头带进书里，你就不止是看个热闹。还能瞥见文字背后那点时代刻痕。以及作者们那点近乎固执的文学执念。
具体怎么翻？听我一句劝。别老老实实从第一页死磕到最后一页。那样太累。也容易劝退。先花两分钟扫一遍目录。挑一两篇跟你家娃眼下年纪对得上。或者纯粹戳中你某段旧日记忆的篇目。先试个水。好儿童文学的开头，定调子往往就在那前几页。这部分真得慢下来。瞅瞅作者怎么用三两句话，就把人物的那点小心思或者窗外的阴天给铺排开了。书里写自然景物、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拌嘴，或者人物自己闷头琢磨事儿的段落。尤其得慢读。别嫌这些细枝末节占篇幅。正是它们兜住了整部作品最硬的文学张力和最厚的情感。读到某些作品为了撑“文学性”的架子，硬上意识流或者大段留白，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卡壳。线索像断线的风筝。这时候别急着骂街翻篇。试着结合书里那个年代的味儿琢磨琢磨。看看作者怎么借着小孩的一亩三分地，悄悄折射外面大社会的变迁。碰到一时半会儿参不透的隐喻。索性把书合上。去厨房倒杯水。想想自己十岁那年某个钻牛角尖或者对着蚊子傻乐的瞬间。很多时候，把阅读的墙给捅破的，根本不是多高深的理论。就是那点自家事儿。
读《2009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获奖作品集》，真没必要非得先评判文字美不美。不如说，是在跟上一辈人隔空碰个杯。从老作家们当年埋下的种子，到眼下这批新人笔尖淌出来的字。每一页都在提醒你。文学这玩意儿，死守着那份纯真固然重要。但对时代的变脸保持点警惕和敏感，可能更实在。等你把书合上，大概会发觉。那些当初让你忍不住停下来慢慢嚼的句子，未必能直接照亮娃的成长路。但至少能在某个普通的傍晚，让大人小孩一起安静下来，多聊两句。愿你在字里行间，既能听见新芽使劲往上蹿的动静，也能感觉到那颗跨世纪的种子，还在岁月的泥巴里，稳稳当当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