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的时候,外头正飘着毛毛雨。书里那场差点把半个长安点着的大火,其实也就几页纸的事儿。翻完倒好,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全是他俩:安禄山、杨国忠,还有王平蕃、谢阿蛮。你说,这帮人离咱们有多远?真不远。史书上就几行字。书里可全活了。怕冷直哆嗦的,见钱眼开的,半夜翻来覆去琢磨事儿的。我昨晚两点才搁下笔。躺床上也睡不着。读这种书,哪是什么金戈铁马的大戏啊。分明就是看一帮熟人,吭哧吭哧地往下跳,还觉得自己挺聪明。事儿,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书里有一处,真叫人堵得慌。武库里的甲仗都快烧成灰了。朝廷那边呢?愣是连个屁都没放。转头,杨国忠和虢国夫人就在城里支起“肉围炉”。呼朋引伴,造乐子。作者没跳出来骂街。就把这两摊子事,干巴巴搁一块儿。那反差劲儿,啧。直接扎眼睛。我读到这儿,胸口闷得直喘。咱们总盼着,大难临头前得先打雷下雨,对吧?其实多半是悄悄混在柴米油盐里的。就像书里写的。箭都搭在弦上了。朝堂上还能为几匹绢帛的成色,吵得脖子粗。琢磨琢磨,咱自个儿日子不也这么过?明知道账本快平了。偏爱往人堆里钻。总指望明天太阳照样升起。可能吧。人就是这样。不到火烧眉毛,总觉得能再混两天。
最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是王平蕃和谢阿蛮这条线。俩在长安街上瞎逛的年轻人。本来就想守着对方,过小日子。结果时代的车轱辘一转。连个招呼都不打。碾碎了。谢阿蛮没赶上跟皇上往蜀地跑的船队。半道被掳去洛阳。一路瞅着叛军把金玉当草鞋踩。王平蕃在阵地上摸爬滚打。最后,俩人彻底断了音讯。书里写彩虹公主和亲前夜,把“心”留在了大唐。跟王平蕃熬了最后一宿。我看完,心里空落落的。大概是因为太真实了。史册上“战乱离散”四个字,甩得轻巧。砸到具体人头上呢?就是再也等不到天亮。大环境一乱。人到底能攥住啥?估计就剩那点琐碎的惦记了。明知道聚少离多。明知道未必有善终。还是会在兵荒马乱里,给对方留盏灯。作者写这儿没留手。但说实在的,这种“留盏灯”的戏码,放今天看可能有点矫情。可在那种连命都保不住的年月里。人总得抓点啥玩意儿,才能喘口气,对吧?
不过说实在的。往后翻到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那节,我直犯嘀咕。仨人跟斗鸡似的互啄。谁也没看清底下的底牌。光顾着伸手够更高的帽子。作者把他们的贪欲、怂和短视扒得明明白白。可我心里也打鼓:这真就是几个坏种干的好事?书里写哥舒翰病得下不了床。硬被塞上战场。一仗打崩。二十万大军成了案板上的肉。这哪是单凭谁心黑就能搞砸的。是整套机器早就锈穿了。齿轮卡得太死。谁坐上去都得被嚼碎。我认。作者对权力把人变形的刻画,到位。但越往后越觉得。未必全是个人贪欲在作祟。人有时候真不是自己选了烂泥潭。是被那股子往前推的暗流卷着。脚不沾地,停不住。说句不中听的。要是把这套官僚系统的齿轮拆了。光换几个“好人”上去。大概率也是同样的下场。历史这东西。有时候真不是善恶对决。是系统惯性在往前滚。
书尾那句“安史之乱息而不止”。我盯着看了半天。火是扑灭了。可那股悬着心的慌。早渗进骨头缝里了。太上皇跟太子父子撕破脸。功臣王平蕃遭人暗算丢了命。叛将们嘴上喊着尊奉朝廷。背地里全在划地盘。历史从来不给利索的句号。读完这书。我也悟不出什么大道理。就一个念头:日子再太平。也得给远处留点清醒。长安的热闹说没就没了。成了片瓦砾。咱们眼下攥着的安稳。凭什么保准它碎不了?雨还没停。我起身把窗户关严实。书还摊在桌上。页角被水汽泡得微微卷了边。可能吧。咱们这代人总爱信“长治久安”这四个字。可书里那些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儿。提醒咱们:热闹这东西。说散就散。能攥在手里的。也就是一顿热乎饭。一个能睡整觉的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