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收拾书架,手指头一滑,蹭下一本1999年印的《智能建筑办公自动化系统》。纸脆得跟受潮的饼干似的,一碰就掉渣。封面那几道冷冰冰的线,活脱脱一张工地施工图纸。掀开内页,好家伙。架构图。设备清单。系统分类。全是他妈的格子。刚翻开两页我直翻白眼。这也太干巴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死板的严密劲儿。硬把“办公”这事儿掰开揉碎,往格子里塞。人要是真站进去,估计立马就成会走动的数据节点了。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耐着性子往下翻,味儿就开始不对了。书里絮絮叨叨讲系统怎么搭,数据怎么跑,怎么调参流程才不卡壳。每章末尾还非得塞几道计算题。逼着人背。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直接飘回刚入行那几年。桌上趴着砖头似的CRT显示器,显像管烫得能煎蛋。传真机“滋滋”吐纸,跟催命似的。那时候谁不盼着有个系统能替咱们扛下填不完的表格和走不完的审批?书里倒没骗人。技术确实在往前蹿。从最早的局域网,一路狂飙到云端协同,办公的边儿被一次次往外推。可瞅见“常用设备”那一栏。服务器。交换机。门禁控制器。我脑子里突然就卡了壳。这些铁疙瘩最后都搁哪儿了?是摆在清晨阳光能晒到键盘的工位上?还是塞在半夜屏幕还亮着的格子间里?我觉得吧。大概率是后者。毕竟这行当的底色,就没变过。
说真的。我始终不买那种“万物皆可系统规划”的账。书里把办公自动化画成一条笔直向上的上升线。好像只要硬件够新,流程抹得够平,效率就自己蹦出来了。现实哪有这么顺溜。我前阵子还见过一个哥们儿。为了赶内部系统上线,连熬两周。每天就眯四个钟头。系统总算跑顺了,导出来的数据漂亮得跟教科书插图似的。人却在电梯里站着,睡死过去了。那一瞬间我算是回过味来。技术再精怪。填不平人骨子里的疲乏。咱们总以为是用系统掐着表过日子。没准儿。是系统在暗地里啃咱们。这事儿未必是系统的错。可能只是咱们太贪心了。总想拿机器,去算人算不清的账。
这书是1999年底落笔的。那会儿的“智能建筑”词儿里,还透着股乌托邦的劲儿。编书的那帮人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后,“自动化”早就缩水成手机里弹不完的待办提醒。成了工作群里永远@不完的消息。书里那些设计原则,放今天瞅瞅。底子还在。可玩法早换了。咱们现在不琢磨“线该怎么穿”。改琢磨“网该怎么断”了。有时候下班把办公软件一关。那阵子突然的空落感,比系统崩盘还让人心里发毛。可能现在的人早就习惯了被推着走。真要停下来。反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当然。我也不是一棍子打死。书里扯到“信息交互”那段,话其实挺实在。它说系统折腾半天,图的就是沟通少踩坑、搭档少扯皮。这话搁现在,一点不掺水。只是我老琢磨。咱们费那么大劲搭“智能”窝。到底是为了让人干活更聚气?还是为了让人能早点溜号?要是图后者。咱们该琢磨的恐怕不是怎么给服务器扩容。而是怎么在系统外头,给自己抠块不用打卡、不用交差的地儿。毕竟。人不是齿轮。硬塞进精密的咬合里。迟早得掉渣。
把书合上的时候,外头正好飘起雨。键盘缝里的灰还没拍干净。手机“嗡”地一下,工作群又弹了新消息。我乐了一下。顺手把书塞回书架。技术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往前窜的野马。但日子。从来不是按流程图排的。明天键盘还得接着敲。不过嘛。泡咖啡的时候。我打算多杵一会儿。反正系统跑它的。我喘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