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学术书,你是不是也常犯嘀咕?开头挺唬人,翻到后头,全是一堆干巴巴的术语砌的墙。这本《想象的城市》倒好,我硬是啃到后半截,才咂摸出点真味儿。人家压根没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板凳?直接搬到了上海的马路上。理论写得再花哨,不沾点市井的土腥味,终究是飘着的。抓不住地气。

作者早年在南加州大学读博。导师脾气直,见面就泼冷水:光啃几本小说,算哪门子城市研究?你得把老电影、月份牌、甚至街头的广告招贴全摊开。这么一搅,文学、影像、视觉物件才不各玩各的。能拼。拼出一个活泛的上海。不过,作者选时间轴,是真敢下狠手。死死卡住1927到1937。十年。切片是好解剖,逻辑也顺。但话说回来,这十年顶多是上海近代史里的一段高光。硬把整座城的复杂变迁全往里塞,我觉得未必顾得过来。格局难免有点窄。可退一步讲,当个研究抓手,这路子确实比那些泛泛而谈的大部头实在多了。

1997年夏天。热得柏油路都快化了。他蹬着二八大杠,拉着老朋友,把原租界的老马路一条一条蹚过去。那时候动迁正猛。他们简直是在跟推土机赛跑。拿相机,攥着笔记本,死命抢救那些眼看就要被水泥封死的弄堂。书里那些带着汗味和尘土气的实地笔记,可不是闭门造车编出来的。全是用脚底板量出来的硬通货。

查资料,他更没玩虚的。上海图书馆的档案室,中国电影资料馆的库房,跑得比谁都勤。没少麻烦那边的老师傅。结论全是从故纸堆和发霉的胶片里,一点点抠出来的。书里偶尔拎出导师那句“治学如为人”,听着挺老派。放今天这学术圈里,反倒显得有点奢侈。西方诗学的分析工具,他照单全收。可骨子里,还是咱中国老派学者那套重人品、重功夫的底色。西法中用?在这儿不是喊口号。是实打实地,把洋刀法套进了中式的刀工里。

其实,书名里那两个“想象”的字,才是真正的主心骨。书里勾勒的上海,压根不是地图上冷冰冰的经纬度。那是被老小说、默片、月份牌一层层涂出来的文化幻境。咱们表面上读的是城。扒开那层纸,底下涌动的,全是当时人的野心、欲望,还有那种集体无意识的怀旧。

合上书,琢磨半天。这书的真章,其实不在那些干巴巴的历史背景罗列。全在怎么拿跨媒介的放大镜,去拆城市记忆的档案。博士论文的系统性,街头走路的脚底板感,还有多份档案的交叉印证。全被作者搅和在一块儿了。你要是打算拿它做研究,或者写东西找参考,听我一句劝。别死磕那些理论黑话。把小说里的段落、老电影的截图、当年的宣传画,摊在桌上对照着看。那段岁月的肌理,自己就浮出来了。多瞅瞅作者怎么把学院派的训练,熬成街巷笔记。这才是最落地的读法。毕竟,书是死的。路是活的。上海这地方,终究得用脚去量,用眼去读。